云之东/文　

坚持，五班也是七连
写完老马和五班，总是觉得意犹未尽。似乎还有不少话想说，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可能是凑巧，写五班，正值我个人处于一个相对的低潮期，工作上、生活上、情绪上，都有一些不如意。这些不如意，和五班的困顿搅在一起，甚至让我在某瞬间生出了“上穷碧落下黄泉，两处茫茫皆不见”的感叹。

可能我们时常都会陷入五班的困顿，看不见或者看不清自己的未来，又缺乏豁出一切改变的勇气。

在这样的岁月里，坚持是一件说起来只有两个字做起来却无法用字眼来形容的事。在这样的岁月里，我们难免会反复，会徬徨，甚至心浮气躁，不知所措。

村上春树于1982年决定全身心投入文字工作，并从此开始他的长跑生涯。似乎不搭边的两件事，连在一起的便是坚持。他说“如果不坚持长跑，我想我的写作会和现在有很大的不同”，在他写作的路上，一定有过不如意，一定也想过放弃，但他坚持下来，长跑，是促成他坚持的手段，培养了他作为一个作家的坚守。

扯得远了，我是想说，在五班这样的困境里，我们唯一可做的，或者便是坚持。许三多因为坚持有机会来到七连，成才因为坚持让五班成了部队绕道也要去歇脚的地方。

坚持的另一个说法是“不抛弃，不放弃”，换了一个响亮的口号，换了一群只怕不拼不争的人，而我在这时明白，原来五班和七连，竟可以表达出同一个意义。

是不是可以这样说，坚持，五班也可以成为七连？

所以，在“五班”的战友们，让我们一起坚持吧！

离得更近的爱憎分明

写甘小宁，我脑子里蹦出的第一个词是可爱，直到看了网友留言，说甘小宁和吴哲的戏份差不多，我有点诧异，细想起来吴哲的戏份还真不比甘小宁多，为何吴哲之前给我的印象却更深？

我想，是因为甘小宁的不动筋骨。在许三多的故事里，他和吴哲一样，都是许三多的朋友，但又不是对许三多的命运起到决定作用的朋友。不过老A比七连的高度要高，再直接点说吴哲的高度比甘小宁要高，甘小宁对许三多，是用几个前空翻让他笑，吴哲对许三多，是用几句话让他哭。

用吴哲和甘小宁作比对甘小宁多少有点不公平，不过我现在觉得，其实我们应该更关注甘小宁，因为吴哲太高，而甘小宁离我们更近。

离得更近的甘小宁给我的第一印象是爱憎分明。

他第一次出镜是许三多刚到七连三班，看着露出大白牙傻笑的许三多和一脸严肃的伍六一对话，估计全班的战士都在偷笑。甘小宁把笑挂在了脸了，这笑里有一丝惊讶和不屑，因为许三多把木写在了脸上，挂在了嘴上，也因为甘小宁的军事成绩还算不错。为什么说甘小宁的军事成绩还不错，这从他后面自己说俯卧撑可以做一百个，再往后有资格参选老A，最后能进入师侦营都可以看出，他也许不是七连最拔尖的几个，但至少有个中上之资。

演甘小宁的李博我觉得前半段把握得比后半段要好，甘小宁的骄傲演得象那么回事，象我以前带过的几个比较优秀的兵，军事不错的他们看起来有点骄傲，其实对战友很关心，荣誉感也很强。后半段，除去甘小宁在参加老A选拔时的放弃外，总觉得李博的演绎少了点什么，不够放。当然原因之一是他是配角，没有太多表现的机会。

甘小宁的笑意我觉得很正常，此时的许三多，放在七连的任何一个班，估计班里的战士都会是甘小宁这样的笑，七连的战士是要拼要争的，而许三多此时的气场，即使他不说话也是明显和这个连队格格不入，所以大伙看他的眼光，便自然有点看外星人的味道了。

接下来成才来到三班，甘小宁分明的爱憎就一览无遗了。对成才逮着许三多说他现在用八五狙，甘小宁是直接打击：“听好了啊，又来吹了！”当成才对许三多“吹”上时，他又把白铁军手中成才刚甩过来的烟夺走，扔在了地上。等成才走了，许三多说他和成才是老乡时，他又回了句：“谁对谁好啊，我们还是战友，还是你室友呢！”

几句硬邦邦的话，还有对那根烟“夺”和“扔”的动作，便充分带出了他爱憎分明的性格。这是一个非常符合高成选兵标准的兵。我也喜欢这样的兵，有时他的爱憎他的荣誉感可能会有点小，准确的说是有点狭隘，但可雕琢，而且他有上进心，并且他的心思不会东弯西拐，比较好把握。

虽然对许三多有点不屑，但在三班，除了史今，甘小宁是第一个帮助许三多的人。还记得背诵七连连史那段吗，当伍六一和史今问许三多钢七连有多少人时，许三多求救的目光往后一扫，是甘小宁给了他暗示。虽然瞧不上许三多，但甘小宁是接纳了许三多的，只是许三多表现得实在是太笨，所以他觉得瞧不上此人。许三没长醒，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觉得只有班长对他好；甘小宁当然也不觉得自己对他好，他其实也不是个成熟的人，没意识到自己在潜意识中接纳了这个战友。

对许三多的态度是甘小宁很大的一个优点，印证了他讲团结，他有情义，还有他的荣誉感。这些优点，反过来支撑了他爱憎分明的个性。

当然我们也会记得因为许三多的热鸡蛋暴露了三班，在回程的车上，他给许三多狠狠的一眼，这一眼，还是源于他的荣誉感。

除了荣誉感，小宁其实也很有幽默感。

午休的时候，白铁军闹他，让他看看操场上练腹部绕杠的许三多，他不理，转头看见白铁军在擦鞋，立马问了句“给谁擦？”，知道是自己的皮鞋后，立马又甩出一句“继续工作。”

我以前是比较反感新兵帮老兵做这做那的，不过看到这儿却忍不住发笑，甘小宁和白铁军好几场对手戏都让人笑得不行，笑过了又想起以前的战友或者大学时的室友，这种充满默契感和兄弟感的相处方式，大约也只有这两个地方才能找到了。

不过遇到许三多，小宁就得为自己的幽默付出代价，看看他和练腹部绕杠失败归来的许三多的经典对话：

“许三多，来来来，知道狗熊是怎么死的吗？”

“怎么死的？”

“他是笨死的呀！”

“怎么笨死的？”

“他就是笨死的呀！”

此时的甘小宁，一定和讲四条狗的老马，辩论要不要成才的袁朗一样，心中在吐血，关键是许三多一脸的认真，你也很清楚他是真的想知道狗熊是怎么笨死的，所以你才更加欲哭无泪，欲吐无血，欲骂无声，你不得不在心中感概，我怎么就遇到这么个主。

不过甘小宁就是甘小宁，他的应对方式是很直接的对许三多说：“看什么看，说的就是你！”

然后挤兑许三多，练腹部绕杠得把脖子挂在单杠上，这次许三多终于反映过来了，甘小宁也就半认真的告诉他重心要放在肚脐眼下一寸处。

说半认真，是因为此时甘小宁还是骄傲的，他要帮许三多，也不会直接的表露出来。而是故意用了一种漫不经心的姿态。即使稍后他拉着班里的战士去帮许三多练习，口气也还是硬硬的：

“就你在外面啪啪啪的摔，谁睡得着？都起来吧，兄弟们，咱们陪许三多同志练练去，这点玩意都练不会，也没个老师教你……”

这里的甘小宁和高成真的象极，同样把关心放在那些狠话之下，仔细体会，这其实也是钢七连特有的一种表达方式，很爷们的一种表达方式。

说到这我们基本可以概括出甘小宁的性格：聪明，集体荣誉感强，对于拖了大部队尾巴的人，天生的有些排斥；简单，直接，基本上想说就说；善良，看到弱者在低谷徘徊时，会不自觉伸出援助之手；幽默，关于他的幽默，不能不说到白铁军，所以就暂且放到下一章再讲述这对活宝给我们带来的欢笑吧。

甘小宁的离别
有时候我觉得电视里配角的待遇真是不公平。

比方说离别吧，许三多和五班的离别，许三多和史今的离别，电视里都可以大书特书，但甘小宁的离别呢，最好的战友白铁军离开，他只能目送着他远去。等到白铁军走出门口，他也只能迅速的用被子把头蒙上。我们知道他在哭泣，但镜头已经转换到七连的门口，主角是连长高成。

甘小宁的伤心，早已淹没。可是我看到他用军被蒙住脑袋时，心里还是一紧。虽然他的伤心注定不会是主题，但我还是记住了他这个动作，记住了他此时遭遇的痛，没有许三多的撕心裂肺，却一样的恸容，甚至比许三多更残酷。许三多至少可以大哭一场，告诉史今也告诉全世界，班长，我不让你走。可他呢，连一个放肆表达的机会都没有，他只能把头埋在被子里，一个人伤心，或者拼命告诉自己别伤心。从这个角度讲，他的纪律观念，比许三多强。

甘小宁和七连的离别，面对拼命抑制情感的高成，他脸上挂着一副决不给你丢脸的笑容，直到离别的兵车缓缓开动，他才落下泪来。镜头一晃而过，我们更多感受的，是高成骨子里的伤心。

故事得有主线，配角上放太多的戏会影响整部剧的观感，得不偿失。现在我为甘小宁发出的这番感叹，说明了角色塑造的成功，也是《士兵突击》的成功，即使配角的戏，也可以让人一品再品。

选拔老A的路上，甘小宁对成才依旧是不屑和抵制。从情感上讲，我非常理解甘小宁的这种情绪，成才背叛的，是整个七连，作为老乡的许三多可以接受他，作为班副的伍六一确切说作为他们这一组领导者的伍六一出于需要成才的能力的目的也可以接受他，但甘小宁不能，七连的其他战士也不能。他们不用站在领导的高度，也不用站在老乡的角度，他们只需对自己的情负责。而更核心的问题在于，对于这样一个背叛了七连的人来说，能不能信任他？甘小宁的不屑，是因为在情感上不接受成才；甘小宁的抵制，是因为在理智上他不信任成才。我个人以为甘小宁的态度没什么错，团队作战的时候，单兵作战能力是其次，重要的是大家要1+1>2。

可惜甘小宁没有坚持到最后，他受不了鱼腥草（跑题说下鱼腥草，在我的家乡这玩意叫折耳根，洗干净加佐料，是一道很受欢迎的凉菜，我也喜欢用来下饭），更吃不下老鼠肉，他早早吃完了自己的干粮，所以最后他不得不冲出那个小小隐蔽地，向迎面而来的敌军射击。然后在汽车前和齐桓耍嘴皮子。

“面包真好吃啊！”

“别提烤羊，一提烤羊我就不恨你了。”

然后他望向远方，脸上掠过落寞与茫然。

他败了，败给自己的意志。

关于他的放弃，成才说他是坚持不下去，伍六一说他是怕他吃了许三多的口粮，而我一直觉得要从三面来看。一面是放弃的警醒：他少了点许三多的坚持，少了点伍六一的宁折不弯，也少了点成才强烈的目标感，所以熬不下去。这一点警醒我们，紧要关头，一定要多一些坚持，即使最后依然失败，但至少不会有那些落寞与茫然，至少会赢得拍档与敌人的尊敬，而每向终点迈进一步，我们收获的经验和教训就会更多一些，离下一次成功也会更近一些。另一方面，我们要看到他放弃的清醒，他“牺牲”自己，为了自己不会图穷匕现，如果是在真正的战场上，那他的“牺牲”，就是为战友的胜利、为战友的存活铺平道路。从这个角度讲，他的放弃不仅说明他清醒，还说明他很有勇气。最后，我们要看到他放弃的乐观。放弃一次演习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放弃了自己。可以因为放弃怀疑自己，也可以因为放弃否定自己，但不能因为放弃放弃自己。面对放弃，我们需要甘小宁这样的乐观。人都是需要成长的，成长的过程中一定是有失败的，不能因为失败，而拒绝成长。

从甘小宁后来的出场看，他也确实成长了，比起之前的爱憎分明，他也更稳了。当高成执意要给成才难堪时，他说：“不是吧，连长”；当高成故意说许三多怎么办时，他说：“扔河里吧。”前者说明，他看到成才的改变，抛弃了对成才的旧看法，最终接纳了成才，他不是高成，没有被成才的背叛伤到那么深，但他能接纳成才，实在也是不容易的事，纠正自己对别人固有的看法，事实证明，我们周围的多数人都做不到。后者呢，后者说明他的恰到好处吧，他不再是那个硬邦邦的甘小宁，在恰当的时候开一个恰当的玩笑，这也是一件不容易的事。甘小宁做到了。

其实每个人成长的方式不一样，电视剧重点表现的是许三多成才的成长，但我们不能忽视其他人的成长，唯如此，这个人物的个性才是连贯的，这也是《士兵突击》的成功之处，每个人物的性格始终是在成长变化着的，并且符合变化的逻辑。

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兵，但不是每个人都有机会当将军，也不是每个人都有机会当兵王，所以，甘小宁的成长，对我们而言，很有意义。

好兄弟与好部下
我一直想，许三多没把甘小宁当个好哥们实在是有点可惜。当然，从他重回702团找人时报出了甘小宁看，他是把甘小宁当作朋友的，但是当他和成才重逢时，和成才紧紧的拥抱，而甘小宁和马小帅，只能在一旁看着他们拥抱。

我有点遗憾，我挺希望，抱成一团的，是他们四个人。因为我记得，甘小宁和马小帅与许三多重逢时，眼中那纯粹的喜悦。

送许三多回家的车站，甘小宁对三多说：那有什么啊，不就心里那点破事么，放下不就完了，笑一个不能死吧。最后，为了让三多笑，小宁翻起了筋斗，一个接一个，在人来人往的车站。如果你看到，你会笑他傻么？

面对许三多的难题，甘小宁说不出吴哲那样的大道理，也没有袁朗和高成那样的睿智，他能说的和能做的，就只有这些，他也知道许三多不想笑，但他想给许三多一个笑，想让许三多感受到来自于他们这些战友的温暖，想让许三多多一些面对的勇气。

还能说什么呢，这样的兄弟，还有什么多话可说呢。有一个这样的兄弟，是非常非常幸福的一件事，因为他把你的幸福，放在他的心上，并且在他的能力范围内，想方设法，给予你最大的帮助。

如果你遇到甘小宁，请一定和他做兄弟。

甘小宁无疑也是一个好部下，他有能力，有情义，有荣誉感，有团结意识，还有组织纪律，说实话，这样的好部下很难找，找到一个，就应该好好培养，好好珍惜。他很适合在企业或单位做个中层，如果不是中层，也是最值得信任的白领。

如果我是领导，我要定他。